英国「森林城市」计划：用自然解方打造下一代气候城市

　　近期，一项在英格伦剑桥以东建设「森林城市」的宏大计划引起了全球关注。该座规划容纳百万人口的新城市，不仅计划使用模块化木材建造，更希望在修复后的英亩原生森林中「种」出房子。这是一场关于人类如何利用「自然解方」（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过师法自然，我们有机会同时破解城市三大棘手挑战：热岛效应、极端洪水与土地利用。

　　城市热岛效应，指的是城市因水泥建物密集、地表蓄热严重、植被稀少，而使气温明显高于周边郊区的现象。英格伦推动的「森林城市」计划则尝试以自然为本，利用保留下来的古老林地与新种植的大量树木，打造出连绵的「绿色走廊」，让森林成为城市的天然冷却系统。树木通过蒸散作用（蒸腾）释放水气、降低周边温度，提供一种不需消耗能源、甚至能同时吸收二氧化碳的降温方式。计划中同时以木造建筑与电车系统为核心基础设施，减少沥青与高热容量混凝土的使用，从城市结构上降低热量的吸收与滞留，让降温效果更为显著。

　　自然解方的优势在于其「多重效益」。树冠层能提供阴影，减少太阳辐射直射地表，而叶片蒸发水分过程更能带走环境中大量潜热。研究指出，良好的城市树木配置可使局部气温下降2至8°C。不像传统空调依靠能源、甚至加剧户外热排放，「森林城市」的做法则是将居住区嵌入森林，而不是将森林清除重建，让居民自然生活在森林微气候调节范围中。在热浪日益频繁未来，这种以自然为核心的被动式防御机制，可能将成为城市韧性的关键。

　　与此概念相呼应的案例是新加坡打造的「Tengah森林小镇」。身处热带气候，新加坡必须面对高温高湿的双重挑战，因此在设计上更强调空气流动与地表降温。Tengah森林小镇规划了一条长约5公里、宽约100米森林走廊贯穿市中心，通过精准建筑配置与楼距设计，引导自然风流动，形成有效「通风廊道」。植被与风力在此相互作用，共同调节城市微气候。

　　相较之下，英格伦森林城市强调的是温带森林复育与大面积林地重建，两者面对的气候条件与治理课题不同，但核心策略一致——将植物视为城市基础设施（绿色基础设施）。无论是在温带还是热带，植被都能通过遮荫、蒸散作用与地表降温等途径，成为缓解城市高温最经济、最自然、最具长期效益的手段。

　　气候变迁带来的另一大挑战，是降雨模式日益极端，使传统排水系统越发无力负荷。英格伦东部虽长期面临缺水问题，同样容易受到突发暴雨威胁。森林城市规划便以修复白垩溪流（白垩流）、增建水库与水利设施为核心，实践「海绵城市」理念。依靠森林土壤的高渗透性，雨水能迅速入渗补充地下水，而非在铺面上形成大量地表径流造成淹水。这种将水视为资源、而非需要快速排走的废水的思维，是提升城市水韧性的关键。

　　从水文角度来看，森林土壤就像一块巨大海绵，孔隙结构能滞留水分并延缓洪峰抵达河川的时间（峰值流量衰减）。英国森林城市选择「把建筑架在自然之上」，保留地表透水能力，这比加高堤防或扩建下水道更具韧性与适应性。在极端暴雨发生时，整座城市的绿地系统便成为天然缓冲区，既能消纳过量雨水，也能在干旱时释放水分、调节微气候，化解当地「缺水」与「洪患」并存的矛盾。

　　在国际上，丹麦哥本哈根的「暴雨管理计划」提供了重要对照案例。经历2011年严重洪灾后，哥本哈根并未投入高昂成本兴建地下巨型排水管，而是重新设计城市地面系统：道路在暴雨时成为行洪信道，公园则化身可暂时淹没滞洪池。与英国森林城市从「零」开始建构不同，哥本哈根展示了高密度既有城市如何通过自然解方（NbS）转型。两者共同点在于，由生态系统服务来吸纳过剩水能量，将洪水风险转化为兼具安全与美感的蓝绿城市景观。

　　「暴雨管理计划」是哥本哈根为应对极端降雨而制定全市策略。该计划2012年通过，作为前一年发布的《气候调节计划》延伸。目标是降低因气候变迁导致的暴雨频率上升所造成的淹水风险。为落实该策略，哥本哈根预计在20年内推动约300个相关工程与项目。

　　英国森林城市计划最具突破性的地方，在于选址于长期被高度农业化利用的「工业化农地」。这类土地因长期依靠化肥与单一作物栽培，土壤生态几近枯竭，被形容为「绿色工厂」。计划希望将这些生态价值低落区域转型为拥有高度生物多样性的森林城市，挑战「开发必然等于破坏」的传统思维。通过社区土地信托模式，土地不再只是交易商品，而是支撑生态保育与居住的公共资产，尝试在解决百万人口住房需求的同时，实现「自然净收益」。

　　这样的土地利用策略，本质上是一项对抗系统性风险的长期投资。单一作物农地在气候冲击与病虫害面前十分脆弱；相反地，生物多样性丰富的森林则具备更强恢复力（韧性）。将人类居住空间与高生态价值环境整合，不仅能提升居民身心健康（减少医疗负担），也能修补破碎的生态廊道，使城市变得更具韧性。这证明土地开发并非零和竞争：在精准规划下，高密度居住需求可以与生态保育并行发展。

　　作为对照，广西「柳州森林城市」则展现了另一种土地利用路径——极度垂直化的绿化模式。由意大利建筑师博埃里规划，该项目在建筑外墙复以数万棵树与上百万株植物，试图在有限土地上最大化绿复率，以吸收工业污染与二氧化碳。如果说英国森林城市是将城市「横向」嵌入森林，柳州则是将森林「纵向」堆叠在城市结构之上。

　　两者虽模式迥异，但共享同一个核心理念：在人口密度不断攀升、土地资源有限的世界中，城市不必再是生态系统负担，而能成为积极参与者乃至于再生者。

　　博埃里建筑设计事务所为柳州市规划的森林城市项目，被视为一座大型可持续机器。每年可吸收约1万吨二氧化碳与57吨悬浮微粒，并释放约900吨氧气。同时，通过增加城市排水能力与大规模植栽配置，有助于深度改善当地的空气污染问题。

　　英国「森林城市」愿景虽然宏大，但对地狭人稠地区而言，不必以大规模营造作为唯一方向；更可行做法，是将「自然解方」核心精神细致地嵌入既有都市纹理之中。可以借镜以植被调节微气候原理，在寸土寸金城市里推动「微型绿化」：在校园、屋顶、社区边角等零碎空间，引入原生物种，串连成小型生态风廊。这不仅为繁忙的城市生活留下一抹喘息的绿意，也能以更柔性方式缓解常见闷热与热岛效应，让降温成为自然礼物，而非完全依赖电力空调。

　　在应对水患与极端降雨方面，英国计划所展现的「与水共生」态度同样值得深思。面对特殊气候与雨季，可尝试将治水观念从单一防堵，转向更具弹性「涵容」。在未来城市更新或公共建设中，普遍地导入透水铺面、滞洪池与雨水花园等设计，并将其融入社区景观，城市便能像海绵般在暴雨时多一分缓冲与吸纳能力。这不仅提升防灾韧性，也能让水以更优雅的方式在生活环境中循环，减轻暴雨带来的冲击。

　　英国计划中强调「土地开发与生态保育并行」的做法，重新思考「居住价值」的契机。在推动社会住宅或新市镇开发时，除了关注容积与户数，也可以把自然生态视为提升生活质量的隐形资产。鼓励开发商保留部分原始地貌、保育原生栖息地或采用生态补偿措施，建筑便不再只是矗立于土地上的水泥盒子，而能成为与环境共生的栖息地。这将有助于在发展与保育之间找到平衡，也为下一代打造既安全、又充满生机的绿色家园。返回搜狐，查看更多